亡国公主【完结】

19体育app苹果版

19体育app苹果版

  • 首页
  • 19体育app苹果版介绍
  • 产品展示
  • 新闻动态
  • 你的位置:19体育app苹果版 > 新闻动态 > 亡国公主【完结】

    亡国公主【完结】

    发布日期:2025-06-25 05:20    点击次数:140

    亡国那日,夫君将我推到了敌军将领的马前,他谄媚的弯下腰。

    “愿以贱内奉将军。”

    我的皇姐和父皇冷眼在一旁看着,我的母后就吊在身后的大殿内。

    图片来源网络

    1

    魏承严用马鞭挑起我的下巴,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审视着我,看着我屈辱的脸,看着我血红的眼睛。

    “安乐公主,好久不见。当年面对我的求娶你可是不屑一顾,你千挑万选的夫君也不过如此嘛。”

    他奚落的嘲讽笑声刺耳,我却无法反驳。

    我那个端方持重,芝兰玉树的驸马此刻将脊背弯得很低,贪生怕死的模样很能取悦马上的将士。

    所有跟在魏承严身后的将士们,也都不约而同的发出了哄笑声。

    “有本事你就杀了我。”

    我口中都是腥甜的血腥味,我没有办法同他们同归于尽,我现在竟然只能求死。

    魏承严当然不会让我死,我是他此战最得意的战利品。

    他用马鞭在我脸上摩擦了几下,而后翻身下马朝着身后的宫殿走去。

    我的父皇卑微的跟在他的后面一路为自己小声的求情。

    不多时,我听到了魏承严嗤笑的声音,我知道,他看到了我吊死在大殿横梁上的母亲。

    “不愧是余大将军的妹妹,果然忠烈。”

    “都是这个贱人自作主张,跟我无关。”

    父皇在竭力撇清关系妄图保全自己。

    我回头去看,正好看到魏承严一脚踩在父皇胸口,父皇往后仰倒在地。

    他俯视着这个曾经的一国之君:

    “你这么对余大将军的妹妹,不怕苦苦抵抗的大将军弃城不来救你?”

    “不过是些乌合之众,哪里是将军的对手?还请将军帮忙美言,我同姓余的可不是一伙的,我早就让他们放弃抵抗,是他违抗皇令。我只要安稳度日,吃喝不愁就够了。”

    他看了父皇许久,除了谄媚讨好的笑,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。

    或许觉得无趣,他不再在父皇身边浪费时间,大笑着过来将我拖起,一路朝着宫外走去。

    大殿里还能听到我父皇气急败坏的声音。

    “可恶的女人,枉费朕封她为皇后,这时候还想来连累朕,你们二人快跟朕将她扔去乱葬岗,可不能死了还来拖累我们。”

    我的双腿被拖在地上滑行,魏承严拉着我的后颈。

    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,看着我的父皇像个恶鬼,我的皇姐如同修罗,我的夫君穆君柏就是帮忙的刽子手。

    他们在分食我的母亲,以助长成自己的生机。

    2

    匈奴人进城了,京城沦为了人间炼狱。

    我的父皇带着妃子女儿,头一个跪在了敌军跟前投了降,他们或许都忘了战死的皇兄。

    那些野蛮人夺掠了城中财宝,美人,推倒了保和殿的红墙,建立了属于他们的新朝——晋国。

    那些梁国的官员要么转投新君,要么被贬为奴要么血溅三尺。

    梁国皇室作为新君登基施恩给天下人看的工具,保下了一条命,依旧锦衣玉食但彻底没有尊严,任由人作践。

    魏承严这个当初被我拒绝了求娶后,又通敌叛国狼狈逃往匈奴的小人,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战无不胜军功卓著的天子近臣。

    一朝得势,他试图从我身上找回昔日失去的尊严和脸面,他将我留在身边做为一个最低等的洗脚婢。

    在我想要反抗的时候,带我去看那些关起来,的被当成了奴隶的曾经的梁国百姓和官员,他捏着我的脸,逼着我看着他们的狼狈和浑身伤痕。

    他在我耳边低语:“受天下人供养的安乐公主,如今要为了颜面让天下人为你去死吗?”

    我看到他们含泪的眼在看着我,我看到我的太傅就站在那群人中,昔日拿书授业的老大人骨瘦嶙峋,浑身破烂。

    我屈服了,褪去了华服换上麻衣,我卑微跪在他的脚边为他清洗双脚。

    他的脚踩在我的肩上,逼视着我。

    “安乐,我哪里比不上穆君柏那个伪君子?你若是早选了我,如今风光无限的将军夫人就是你。”

    我屈辱又痛苦,在痛苦中显出绝望。

    我是唯一一个被丈夫送出去的,生出反抗心思的俘虏。

    他欣赏着我这种绝望。

    所以在他的手下建议杀了我以绝后患的时候,他说:

    “安乐公主她啊,还有用,暂时不能死。”

    我成了将军府最低贱的奴隶,魏承严喜欢将我带在身边,特别是去见昔日故人的时候。

    比如,我的父皇。

    新皇出行的时候,我的父皇代替了马的位置亲自给他拉车,下马车的时候我的父皇又成了脚蹬匍匐在地任由他踩踏。

    所谓一国之君,此刻烂进了泥里。

    我看着父皇在送走匈奴王后理了理衣襟,劫后余生的他勾起荒唐的笑,揽着曾经的妃子,大摇大摆的回了那个布满守卫监视的府邸继续寻欢作乐。

    我紧握成拳的手扶不住他的脊梁,我只能在魏承严嘲笑的目光中,显得更加卑微。

    我头一次在他面前露出无助的表情,国破家亡那日都没哭的我头一次落了泪。

    “你就是为了羞辱我吗?让我亲眼目睹我的父皇为了求生变成这样,让我无地自容羞愤欲死,让我后悔?那你赢了。”

    我哭的很小声,就算心头攒着火我也不敢放声的哭。

    魏承严沉沉看着我,他未发一言,然后我的示弱让他给了我第一个恩典。

    我见到了太傅,短短几个月瘦的不成样子的太傅,他被安排在将军府倒夜壶刷马桶。

    那样清正的老大人就坐在哄臭的马桶中间,他面色沉静无悲无喜的进行着手中的动作。

    “太傅!是梁国对不起你们。”

    我看着这个场景甚至迈不动一步,此刻的我除了惭愧,其余都无能为力。

    太傅双目清明,他看着我,面上没有面对窘境的羞耻。

    他说:“记住臣说过的话,小不忍则乱大谋。”

    于是再面对魏承严时,我显得越发恭顺卑微。

    短短两年时间,我做过洗脚婢,倒过夜香,我乖巧匍匐在地为他细细擦过鞋面,他也将我高调带在身边,为我弯弓射雁。

    他在打压我,又给我希望,将我踩进泥里,又给我救赎,他试图驯服我。

    3

    光这些还不够,他要把我最后一点脊骨打碎,只能攀附他成长。

    所以我又升了地位,成了他贴身的婢女,陪他参加匈奴王的女儿的宴会。

    他们学着我们曾经的模样,自封为长公主。

    那是个张扬任性的女人,她将我们这些梁朝俘虏视为草芥,可以任意杀人取乐。

    事实上,她们也确实这么做了,就在我的面前。

    他们将那些梁国的奴隶当做牲口放逐在后花园那个大大的假山群里,任由他们奔跑躲藏。

    长公主就坐在最上面,脸上是兴奋恶劣的笑。

    “今日谁的猎物最多,重重有赏。”

    一声令下,来参加的人不管男女举着弓弩就围了上去。

    一场猎杀就在他们的嬉笑玩乐中展开了。

    那些痛苦的哭喊,利箭进入身体的声音,那满地的血都让我忍不住浑身颤抖。

    “害怕了吗?”魏承严靠近我,他看着我。

    我终于放开紧握的手低下头去,掩盖住眼中迸射而出的恨意,魏承严也在我摇摇欲坠的身形中满意的笑了。

    “还有惊喜呢。”他说。

    像是为了应和他的话,长公主款步朝着我们走来。

    “这就是那位安乐公主?”

    她看着我笑:“果然是个美人,这梁国的人样貌上都很不错,深得我心,你说对吗,君柏?”

    闻言我浑身一颤,抬起头看去。

    我的夫君穆君柏端着一碗羊奶,微笑的站在长公主面前,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风姿卓越,往人群一站就是鹤立鸡群的存在。

    他此刻温柔讨好的看着长公主,甚至没有分片刻目光给我:“公主,说了这许多话口渴了吧,刚送来的新鲜羊奶,你尝尝。”

    长公主的手轻轻拍在他的脸上,很是满意他的乖觉:“真乖,如今我与你这个曾经的公主夫人同在一处,让你选,你更喜欢谁啊?”

    穆君柏没有迟疑的跪在她的面前,深情的像看着他的神明。

    “以往是柏没有见过公主风采,错把鱼目当珍珠,她现在不过是将军府一介奴婢,怎可同公主日月之辉相比。柏心中只有公主,求公主垂怜。”

    “呵呵呵。”

    长公主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:“中原男子就是嘴甜,叫人心动得紧。”

    说着她轻蔑的瞥了魏承严一眼:“魏将军将你那上不得台面的小婢女带远些,别污了我的眼,吓坏了我这小男宠可要拿你是问。”

    匈奴的这位长公主看不上梁国的公主,也看不上魏承严这位卖国求荣的将军,只是如今魏承严还有用罢了。

    长公主大笑着带着穆君柏离开,我看到魏承严微眯起的眼睛。

    他冷笑着转头看着我,低声同我说:“瞧瞧这些野蛮人就是没有教养规矩,如果有“听复”,他们就不能耀武扬威了。”

    我猛的抬头看向魏承严,通红的眼中是掩盖不住的讶异,原来他在打这个主意。

    听复,那是一种无色无味让人无法察觉的蛊毒,中毒者神志不清任由下毒者摆布,唯命是从。

    脉象又跟常人无异,就算是御医来了也查不出来异常。

    那是昔年,我同舅舅余大将军去边疆玩耍时,无意中见到的,当时魏承严在军中历练也知道这件事。

    舅舅看这蛊毒歹毒,怕有其他人受其所害就杀了练毒的人,还将剩余的听复都毁了,唯一的一副在我手中。

    我觉得有趣,特意带回宫里给母后显摆此物的神奇。

    看来魏承严是搜宫过的,他现在认定听复被我了藏起来。

    他想要听复是用在哪里呢?

    是这位对他不假辞色、十分轻视的长公主身上,还是那个掌握所有人生杀大权的匈奴王身上?

    或者他想要不费吹灰之力获得至高之位?

    见我没有回复他,魏承严用力掰过我的头,让我去看已经接近尾声的杀戮。

    那些梁朝百姓都死完了,地上是一条条被拖拽出来的血迹,还有一些破碎的肉体和脏腑,他们不只是用弓箭,他们还用了极残忍的暴力。

    “安乐你睁开眼看看,你父皇已经无用了,你的丈夫背叛了你,你的臣民就要死绝了。这些野蛮人是不讲道理的,你以为窝窝囊囊偏安一隅就没事吗?只会被他们赶尽杀绝。”

   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带着蛊惑:“我就算折辱你,也没舍得要你的命,我只是不忿你当初的选择,归根到底我们都是梁国的人,现如今唯有我能护着你们。”

    我的脑中嗡嗡的,满目都是红色,我感觉整个天地都倒转了过来,胸口处压抑不住的想要呕吐。

    我甚至无法思考,整个头都是涨涨的,晕眩感强烈袭来,我终于双腿一软晕了过去。

    4

   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,梦里都是血红色,天空永远灰蒙蒙的,有恶鬼在追着我咬,我一直逃一直逃,我逃不出去。

    直到有人在黑暗中拉了我一把才将拉出来,醒来的时候太傅守在我的床边。

    他更瘦了,整个人就剩了一把骨头,他的双目一如既往的明亮。

    “安乐做噩梦了吧,没事了。”

    他还像小时候那样,在我做不出功课时候笑呵呵的摸我的头,安慰我下次努力就好。

    “太傅,死了好多人,就在我面前,我眼睁睁看着,我无能为力。”

    我望着床顶,白色的床幔像是白帆,在我脑中敲起丧钟。

    “公主,已经死了太多人,为了不让他们白死,所以我们更要稳住,以待来日。”

    太傅说着递给我一张纸条,他没在多说,转身蹒跚着走了出去。

    那张纸条上只有一个字:“忍”,龙飞凤舞,力透纸背。

    我的手微微颤抖,压抑着内心的酸楚,我将纸条撕碎,一点一点吃进了肚子里。

    魏承严一连半个月都没来见我。

    余大将军在城郊抢了母后的尸体后愤怒极了,他不在不顾生死的前来救驾,反而带着手中所有兵力退守历城,时不时的派一队人马骚扰皇城又快速退回去。

    很是烦人,但是魏承严等人一时却也拿不下来。

    匈奴经过几场大战才拿下皇城,他们的兵力不足以支撑一直打下去,现在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,不得不暂时放过余大将军,两方暂时停战。

    这次的失利都算在了魏承严身上,他这时候便格外碍眼。

    最近匈奴王对他很不满,他为了朝中的事焦头烂额忙得脚不沾地。

    等他再来见我的时候带了一身的戾气,他死死拉着我的衣袖。

    ““听复”在哪里?快交给我。”

    我双眼无神神情麻木的看着他,反应了好一会才缓慢摇头:“交给母后了,母后死了,我也不知道现在放在哪里。”

    魏承严恨恨盯着我,见我面上始终是麻木的表情,他才蹙眉放开手。

    转身离开的时候,他突然对着我露出一抹古怪的笑:

    “你的皇兄战死的时候,应该不知道他的皇妃怀孕了吧?”

    我闻言身子一僵,不可置信看向他。

    他很满意我的反应,魏承严继续道:“好可惜啊,在战俘营里被藏着,都养到快两岁了还是被发现了。你的父皇带着人去看了,还有人想将这个孩子藏起来,你父皇的一个妃子亲自将他找出来摔死了,只为了换一支点翠金簪,啧啧,堂堂皇孙可真不值钱。”

    他惯性的开始打压我,观察我的反应,我惊讶了那一瞬,而后恢复麻木的表情,眼中唯有淡淡的落寞:“时也命也,他出生的不是时候,死了也好。”

    大约没想到我的这个反应,魏承严一张脸变得沉重起来,他或许也担心将我的精神磨成一个疯子傻子。

    我只是拿起扫把默默打扫卫生,魏承严看了我许久,见我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打扫过去,没有别的动作他才离开。

    今夜魏承严又没回来,他已经许多天都深夜不回了,听其他下人说最近他往军中去的很频繁。

    这是我的一个机会。

    我抹黑进了魏承严的书房,我用了快三年的时间,才摸清这府中守卫的换班休息规律,魏承严很谨慎,隔一段时间就变动一次,我借着打扫观察了许久。

    这次轮换时间才定下没多久,魏承严不在府中,是我唯一的机会。

    哪怕是陷阱,如果能得到一丝机密,破开一点口子,这条命去换都是值得的。

    我将书房翻了一遍,可惜我还是没找到布防图,只有一张猎场标记了凶猛野兽的残缺的图纸,那些猛禽很明显是后面加进去的,特意标注了红点。

    魏承严,他又想做什么?

    这时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,我浑身一个机灵。

    就在我以为自己被发现了打算拼死一搏的时候,太傅的声音传来。

    “找到没有?”

    我松口气,转过身看到黑暗中站着的太傅,将那张残缺的图纸递过去:“没有布防图,但是找到了这个。”

    太傅接过,细细看了一遍,而后说道:“布防图只怕不在这里,现在那位匈奴王已经不信任魏承严了,应该将布防图放在了别处,至于这个……”

    太傅看着我:“我倒夜壶的时候,听到有守卫议论,说是两月后大皇子回来,魏承严约他去猎场打猎游玩。”

    原来如此!

    我瞬间明白了太傅的意思,太傅也笑起来,他如往常那般拍拍我的肩膀。

    我这才想起问道:“太傅,你怎么突然过来了?”

    太傅没说话,只是笑着看向窗外,那里火把闪动,有人过来了。

    “不好,难道是魏承严回来了?我们快走。”

    “不要急,不是魏承严。”

    太傅一把拉住我,道:“是他的副将临时回府取东西,这才发现了书房有人,打算瓮中捉鳖。”

    我脑中一时闪过无数种想法,该如何脱困并解除嫌疑,我还得安全让太傅离开才行。

    太傅突然将我往后方书架处推去,他扶了扶发髻,又理顺衣袍。

    我看出了他的意图,要去拦,太傅突然严肃的看着我,朝着我行了个大礼。

    就像头次给我们授课时那般,他的声音铿锵,语气坚定。

    “臣老了,已经为梁朝做不了什么了,接下来的就交给公主你们了。”

    “公主,臣教过你的,生于天地便要坚守本心,为了天下为了我们的信念,臣不畏死,公主,这是臣教你的最后一课。”

    他拿着那卷残缺的图纸走出书房,外面的火光照亮他单薄挺直的背影。

    利箭破空刺入他的身体,他满嘴都是血,他还在放声大笑,嘲笑魏承严的百密一疏,嘲笑匈奴的终会一败。

    “贼子,纵使老夫身死,灵魂也会生生世世同你们搏斗到底,虽死不休。”

    5

    我的太傅死了,他死的时候一直站着,哪怕倒下也没有弯下脊背,我眼睁睁看着,最后还要在魏承严面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

    太傅的话犹在耳边:百忍成钢,以待来日。

    魏承严第二天匆匆赶回来的时候,我只是睁开睡眼迷蒙的眼看着他,对于他说的一切都不知情。

    我对于太傅所做的事表示了不知,对他的死表示了心疼。

    直到魏承严说要将太傅挂在城墙上暴晒,以震慑那些不安分的人。

    我的杀心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,我又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。

    我起身柔柔的坐在了魏承严腿上,将头靠在他的胸口,露出我白皙脆弱的脖颈。

    “魏承严,我真的承受不住了,你疼疼我吧。”我头一次在他面前示弱。

    我的心已经遍体鳞伤破碎不堪,他折碎了我所有的骄傲,杀了我能依靠的人,他驯服我了。

    我是他的不甘心,是他输给穆君柏的证明,我亲自送到他的嘴边,他不会不想要。

    亡国的第三年,我成了魏承严的女人,我终于得以收敛太傅的尸首,全他最后的体面。

    “太傅,你不要急,他们都会下去陪你的。”

    我一点点盖上泥土,就用这双手,这双在三年里不断劳作不再白嫩布满了老茧的手。

    我只是魏承严小妾的身份,不是他的夫人,这是他对穆君柏的折辱。

    即便如此,顶着这个身份我还是大摇大摆的出了府,去看了我快两年没见的父皇和皇姐。

    父皇的生活还是糜烂,他沉迷在温柔乡里,日日跟那几个妃子寻欢作乐足不出户,就算是有府邸外层层看守的士兵,也挡不住靡靡之音。

    父皇醉醺醺的,他上来就想要来拍我的肩,被我躲开了,他也不介意,自顾自说着:

    “安乐,好好跟着魏将军,父皇也能跟着沾点光,那穆君柏得了长公主的喜欢,也不知道孝敬我,当年真是白白提拔他了。”

    说着他揽过一位娇媚的女子调笑起来:“不用他,我也能是活的醉生梦死。”

    我知道这个女子,她就是那位将皇兄的骨肉摔死的妃子,丽妃。

    我看着他们,忽而冷笑出声:“父皇,不对,现在只能叫父亲了。”

    我说着自己都忍不住嗤笑一声。

    “父亲,当日穆君柏将我当成货物一样,丢出去换你们活命,现在他在长公主那里我动不了,你们难道不该为他同我道个歉嘛?”

    父皇面上尴尬,后又色厉内荏的握着我的双肩:“安乐,我们都是一家人,而且当时不将你送出去,我们大家都没法活,你也不会有现在的好日子,你真的忍心让为父同你低头道歉。”

    见我只是淡淡看着他,面无表情。

    父皇这才讪讪收回手:“那就让安宁代我道歉吧,我是她爹,她该做的。”

    说着父皇亲自去将我的皇姐安宁扯了出来,摔在我的脚边。

    她抬头恨恨看着我:“我可是你皇姐,你大胆。”

    我轻笑一声,命令下人将那位丽妃扯过来跪在地上,我堂而皇之的坐在她的背上,居高临下看着皇姐。

    “那又如何,梁国都没了,姐姐还在端架子呢?如今我才是可以俯视你的那个。”

    “魏承严不过是个将军,将军府能有什么倚仗,你以为他还能一直护你不成?”

    我抬起皇姐下巴,蔑视的笑:“将军府或许什么都没有,但是只有我一个女人,魏承严就乐意宠我,你能如何?”

    皇姐脸色一时变换起来,看着我身后远远站着的将军府府兵,她不敢太过放肆,只能恨恨道:“别得意,有的是能压着魏承严的人,小心登高跌重摔死你。”

    “那我等着。”

    6

    离开皇姐他们的府邸时,我的身边依旧跟着魏承严的人,我甚至不能随意在街头闲逛。

    魏承严并不完全信我。

    直到半个月后,皇姐果真找了个比魏承严更有权势的人,那位年过半百的匈奴王。

    她借着宫中摆宴跳了一支绿腰舞就勾住了匈奴王的视线。

    哪怕到处都是嘲笑她的声音,堂堂公主跳绿腰,哪怕在场也有一半投降的梁国旧臣,哪怕当着父皇和我的面。

    皇姐丢尽脸面,但她终究是成功了。

    魏承严为了表现得开始沉迷美色、荒诞不经,他不顾规矩的也带着我来了这场宴席,虽然不合规矩,但是匈奴王是满意的。

    看着远处皇姐和父皇欣喜万分的谄媚样子,魏承严看着我笑道:“你瞧瞧,这么一个老头子都能让她压在你的头上,若是我坐在上面,谁都不能越过你。”

    我沉默许久,就在魏承严以为我这次也要蒙混过去的时候,我在他惊喜的目光中点了头。

    “你说的有道理!”

    魏承严开始不再那么拘着我了,因为我要寻找母后藏起来的“听复”,甚至皇姐将我招进宫里奚落了许多次,他也是欣然将我送过去,为我制造机会。

    他不是没怀疑过“听复”就在我的身上,可是我的住处早就被查了个底朝天。

    我连洗澡都有四五个丫鬟跟着,我没有地方可藏。

    我想,魏承严也想过直接逼迫我交出来,可是他也害怕,害怕狗急跳墙我将那药用在他的身上,他只能慢慢的想办法控制我,驯服我,让我依赖他,让我自己找出来。

    皇姐入宫三个月后,比“听复”先来到的,是匈奴王大儿子的死讯。

    就在魏承严邀请大皇子和长公主,前去狩猎的时候遇到了猛虎,大皇子不敌,听说等守卫将他救出来的时候,已经被分尸了,死状惨烈。

    匈奴王震怒,魏承严当时在外围没有跟进去,可是这次的事是他组织的,他被降了两级关在家里。

    本来匈奴王想要他的命,谁知当时竟然是长公主怂恿她这位勇猛的兄长,深入丛林的,长公主自然承受匈奴王更多的怒火。

    “长公主也是真的狠,将这件事都推给了那个姓穆的男宠,为了平息皇上怒火,生生把那姓穆的双腿都打断了。”

    侍女为我梳妆的时候,状似无意的提起这件事。

    穆君柏的腿断了?

    我的手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胭脂盒子。

    魏承严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,他挥手让侍女下去,站在我的身后瞧着镜中的我,用手捏住我的下巴。

    “怎么?你心疼了?”

    我敛目,脸上漾起一抹恨意:“我恨不得他被活活打死,才能报我当日之辱。”

    魏承严拿起一支发簪别进我的发里,看着我道:“别着急,他活不久的。长公主吃了这个亏,眼下又不得她父亲待见,特殊时间她不好做得太过,自然会想个顺理成章的法子将穆君柏处理了。”

    我轻轻放开手中的胭脂,回身搂住了魏承严。

    “那就好,他辜负了我就该死,你要帮我,你要陪着我,给我报仇。”

    我在他的打压和救赎中反复沉沦,在绝望和希望中麻木,他笃定我此刻只能信他依靠他。

    “好。”

    魏承严抬手抚摸我的长发,一字一句的叮嘱:“那就早些把“听复”找出来,我到时候一一为你报仇。”

    7

    我又一次入宫听完皇姐的嘲讽回来后,第三天,布防图丢了,就在匈奴王的寝殿里。

    魏承严第一个就怀疑了我的皇姐,他急匆匆入宫,没有带上我。

    我就等啊等,魏承严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差,说了一句“红颜祸水”。

    我知道,皇姐没事了,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,让多疑到宁可错杀的匈奴王放过了她,我想,一定付出了许多代价。

    反而是长公主,听说布防图丢失时她也在宫里。

    她把所有的罪责,都推给了穆君柏。

    魏承严跟我说,穆君柏被扒了衣服搜身,翩翩公子无法站立,双腿还在流血,就狼狈趴在地上由着所有人搜查打量。

    他所有的骄傲都没了,魏承严很开心,他在我面前放声大笑。

    “穆君柏死定了。”他说。

    穆君柏确实死定了,他的死讯传来得很快,就在第四个年头,即将过去的时候。

    大年三十的除夕他都没能等到。

    听下面人说是二十九那天,长公主非要去山上祈福,她把穆君柏带上了,回来的时候已经天黑,当时天黑路滑马车不受控,直直的就朝着山崖冲去,只有长公主逃了出来。

    他的双腿被打断成了一个残废,没人在他身上找到布防图,匈奴王才勉强放过他,长公主原本主还是喜欢他的脸的,将他当个摆设放在身边。

    这下摔下了山崖,没人相信一个残废能活下来,长公主自然对他失去了兴趣换了新宠,甚至没有派人去找。

    他死得那么突然,又那么理所当然。

    我本该安下心的,魏承严等不及了,翻过了年他就开始催促我拿出“听复”,最近他被打压得很厉害。

    要么得到“听复”一劳永逸,要么有战事可以再度立功。

    他显然希望一劳永逸。

    “四年了安乐,我给你的时间太多了,再不听话把东西给我,我只怕不能护你了,你也不想步穆君柏后尘吧。”

    我知道,他说的是真的。

    哪怕他对我有那么点执念,这几年也已经得到了,释怀了,他现在想要的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。

    他想要操控匈奴王,做幕后的皇帝。

    我很高兴,高兴得手指都在抖,我快要压制不住心中的兴奋。

    我说“好。”

    魏承严等不到我的“听复”了,历城已经打过来了。

    我的舅舅余大将军打过来的时候,所有人都没想到,他们来得太快了,势如破竹。

    魏承严被派去迎敌,他或许有些本事在身上,一出场就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,匈奴王不得不重新重用他。

    魏承严重新回到了意气风发的时候。

    可惜他没能高兴太久,就在这鲜花着锦、烈火烹油,一切都是正正好的时候。

    我的父皇由于害怕余大将军打来的事,被匈奴王迁怒,他寝食难安,夜不能眠。

    那天晚上他睡不着,端着盏红烛起来游荡,竟然不小心把床帐点燃了。

    大火烧得很快,不过瞬息间的功夫就蔓延整个府邸,外面的人都没来得及救火。

    我赶到的时候,只能听到父皇在喊:“救命!”

    火太大了没人能救他。

    所有人亲眼看到一把大火烧尽了那座府邸,看到我的父皇在里面哭嚎呼救,他被烧成了一把灰烬,那些妃嫔也烧死了,没人怀疑这个布满守卫的府邸里,有人能逃出生天。

    梁朝旧帝死了。

    朝堂民间都开始乱了,所有人都在怀疑是匈奴王故意杀害,匈奴本就是野蛮人,茹毛饮血,不可信。

    就像是一个口子开了。

    突然开始的战争,突然死去的旧帝,皇城人心惶惶。

    开始有人出逃,逃往历城。

    8

    “我的机会来了。”对于这点魏承严很高兴。

    他一出手就打退了余大将军的兵马,他认定他们不足为惧。

    他的这场胜仗如此快速又蹊跷,匈奴王不得不怀疑他,他甚至不敢在此时派出魏承严去乘胜追击,他害怕这是一出里应外合的计谋。

    曾经叛国投靠他的人,难保不会叛第二次。

    他们在互相猜忌,暗中较量。

    魏承严想要借助百姓的声讨,将皇城的水搅混,他就可以借着镇压百姓控制皇城,他就可以一步登天。

    他如今想要挟持匈奴王自己登基。

    我看着他在房中转来转去,时而谋划时而大笑。

    他一把拉住我,眼神疯狂:“把“听复”给我,你就是我建立新朝的皇后。”

    我就看着他,然后笑着将一个瓷瓶放在他的手里。

    “如你所愿。”

    魏承严反复将那个小小的瓷瓶打量,而后大笑起来。

    “我拿到了,可以无知无觉控制任何人的“听复”是我的了,我将不付吹灰之力得到想要的。”

    “我魏承严才该是最后的赢家。”

    “我们这就入宫。”

    魏承严迫不及待要让我见证他的成功,他都等不及再找时机,他认定现在没人是他的对手,只要入宫将毒下在匈奴王身上,立马就能生效。

    他离成功一步之遥。

    到了宫门口,他找了个借口说:“末将有重要之物献给皇上,快快去通传!”

    现在匈奴王见魏承严的时候不多,可是真要是有重要的事底下人也担待不起。

    那名守卫还在犹豫的时候,宫里突然跌跌撞撞的跑出来几个人,大喊着:“快去通知长公主和两位皇子,宁妃娘娘杀了皇上,宁妃娘娘杀了皇上。”

   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魏承严先是震惊,而后是狂喜。

    这都不需要他去控制了,匈奴王死了,除了死去的大皇子,剩下的两个不足为惧,长公主更是无脑,他从不放在眼里。

    现在,这里是他的天下了。

    我只是冷冷看着他笑,看着他马上就要爬上高位,看着他如何摔下来。

    9

    皇姐是将毒药抹在了自己的唇上,引诱的匈奴王,他们同归于尽。

    宫人都说是父皇的死,给皇姐打击太大,所以她才失心疯的不要荣华富贵、君王恩宠,胆敢弑君。

    他们知道什么呢?

    他们什么都不懂,我的皇姐这是在收尾,她在为我们添最后一把火。

    她是梁国的长公主,高贵无双,洁白无瑕,她那般傲气,生死都壮烈。

    魏承严带兵冲进去的时候宫里已经乱了,他很快就控制住了宫中情势。

    派人去通知所有大臣前来为匈奴王送行,也是为了将所有人控制起来敲山震虎,让他们拥立自己。

    这样重要的时刻,他反而不放心我,特意派了两个人在我左右守着。

    “安乐,你一向不太乖,你放心,今日过后只要你听话,我会给你一个名分。”

    他哪是要给我一个名分,他是想用我这个公主拉拢梁朝旧臣,同我舅舅余大将军谈判。

    “你们快让开,我要见我父王,快让开。”

    长公主就是这时候闯进来的,她带着一帮人不管不顾往里面冲。

    她心中也知道,要是匈奴王死了,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。

    我冷眼看着这个羞辱杀死穆君柏的女人,看着魏承严抽出长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。

    “长公主,你这是做什么?想要强闯宫门吗?这是要造反不成?”魏承严带着志在必得的笑。

    “你胡说什么,你们才是要造反,快放我进去见我父王。”

    长公主还要挣扎,魏承严的剑逼近,在她细嫩脖子割开细细一条血痕,鲜血就这般浸了出来。

    她不敢动了。

    “长公主,你乖乖的助我登基,说服匈奴部下归顺,你的好日子只会在后头,我不会亏待你的。”

    魏承严又开始用蛊惑我的那招,来蛊惑长公主,长公主眼眸颤动,许久她脸色苍白的点点头,乖顺的站在了魏承严身边。

    魏承严这才看向身后紧闭的大殿,吩咐手下:

    “一会将所有入宫的朝臣控制起来,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妄动。”

    他朝着长公主说了一句:“不是要去看你的父王吗?走吧。”

   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。

    大臣陆陆续续赶到,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,不管带没带侍卫都被尽数控制在了外面。

    我看到了人群中的光禄大夫,老大人花白着头发朝我微不可查的点头。

    我便耐心等待,等待一个结尾。

    不一会,殿里传来一声嘶吼。

    魏承严狼狈的提着剑跌跌撞撞跑了出来,他的长剑染血,胸口插着两根簪子。

    长公主在身后追着他,那怕胸口破了一个大洞,面色青紫也在追着他,就像一个活死人。

    “来人,快杀了她!!”

    魏承严显然已经失血过多了,他除了胸口的伤,肩膀上也被撕咬下来一块。

    不愧是“听复”,不愧是第一邪药蛊毒,此刻就算被好几个人围攻,长公主都还在奋力朝着魏承严扑去。

    魏承严惊惧的连连往后退。

    “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?”

    他嘴里喃喃着,突然他看向了我,看着我唇边的笑,他终于明白了什么:“是你?是你对她做了什么?你这个怪物。”

    我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下,轻笑出声:“不要大惊小怪的,实在没有教养。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“听复”吗?怎么见到了反而是这般反应。”

    ““听复?”你是说。。。”

    魏承严胸口剧烈喘息:“你是说,你把“听复”下给了长公主?!”

    “不可能,你根本没机会近身,你怎么下的毒。”

    我偏了偏头,好像他问了一个傻问题,在他逐渐反应过来的时候,不等他说话,我先点了点头:

    “就是你说的那位没有风骨、断了双腿的穆君柏啊,你想要的“听复”一直在他手中。”

    我们早就想过将“听复”下在匈奴王或者他的儿子身上,又或者在下魏承严身上。

    都不行,只有一副“听复”蛊毒,不管控制谁,其他人都在虎视眈眈,而且我们并不清楚这药的具体作用,没有必胜的把握,只能等,等待时机。

    然后,我们选中了长公主,穆君柏也开始刻意接近,在魏承严还在四处寻找逼我就范的时候。

    “听复”早就被下在了长公主身上,这个刁蛮任性的女人,她爱色贪财,没人把她当做对手,也没人会去提防她。

    她是最好的人选。

    我们经历了那么多,没人去崔动过“听复”保命,哪怕是卫君柏被打断腿、又被丢下山崖,哪怕太傅孤身赴死,哪怕父皇葬身火海皇姐服毒,我们前赴后继,只为了不打草惊蛇,一击而中。

    10

    在长公主被分尸而亡后,她终于无法站起来了。

    “听复”的恐怖之处叫人胆寒。

    魏承严松了口气,他冷冷看向我,将我给他的瓷瓶拿出来扔在了地上。

    “安乐,我小看你了。”

    他咬牙切齿的说完这句话,然后吩咐身边人:“去把太医找来。”

    “你可能没时间找太医了。”我笑眯眯的说道。

    话落,皇城中四处突然燃起烟花,一时间绚烂了整个天空,就像是某种信号。

    “安乐,你想……”

    魏承严也察觉到了不对劲,他正要问些什么,远处慌慌张张跑来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。

    “将军,皇城破了,余大将军打进来了,说是要杀尽贼人,扶保太子正统,我们快想办法逃吧。”

    一句话,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慌乱起来,那些梁朝旧臣,也在此时带着手下侍卫开始反抗。

    场面大乱。

    我在摆脱控制的时候,左臂和腹部都受了伤,好在光禄大夫及时带人救了我。

    魏承严恍若疯癫,他被手下护在中间,身上的衣袍早就被血染透。

    他一直在摇头自语:“不可能,我怎么会输,梁朝都亡了,大皇子早就死了,皇上也死了,哪来的什么太子?长乐,你们在诓我,我不会信的。”

    “皇城都是我的人,还有一半的匈奴兵在外围守着,没有布防图谁也打不进来,打不进来的。”

    是啊,谁敢信呢?

    我低垂下眉眼,看着我受伤的伤口,那血液温热,可是我的亲人们,血已经流干、冷下来了。

    “当然还有太子,我皇嫂生的那个遗腹子你不是见过吗?”

    我看着魏承严:“那天的丽娘娘用自己的亲侄子,换了皇兄遗腹子的命,她亲手摔死在你们面前。父皇又用一把大火,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将他送了出去,他是梁朝名正言顺的太子。”

    那是父皇带着娘娘们,用手一点一点刨出来的地道,很小很小一条,送出去了皇兄唯一的遗腹子。三岁的娃娃头次压下害怕听话的往前爬,等着通道口的人接应。

    那是丽娘娘的亲侄子,是光禄大夫的亲孙子用命换来的,所有人的希望。

    就像当初母亲用命送出去了半块兵符,送出去了对他兄长的最后嘱托。

    隐忍蓄势,待时而发。

    “至于布防图,那是我亲自去告诉父皇他们可能在宫里,皇姐以身犯险进宫找到的,你不是知道吗?那天你还派人盯着呢?”

    魏承严终于想起来了,我唯一一次去见父皇他们。

    那一天,在将军府的侍卫和府邸所有守卫的眼皮子底下,我们交换彼此所有的消息,丽娘娘就趴在地上任由我坐着,然后把消息塞在我的鞋袜里。

    “那布防图呢?你们怎么拿出去的?”

    魏承严用剑支撑着身体,他说话都开始喘息起来。

    我的脸上沉痛越发明显:“你觉得呢?当然是穆君柏送出去的,还要多亏了你杀了大皇子,逼得长公主为了自保,设计杀害穆君柏,不然我的人也不能那么顺利的在山崖底下找到他,将他送出去。”

    谁能想到啊,那张布防图就藏在他膝盖处的断骨之中,所以那里才会一直不能愈合。

    皇姐用身体换来的布防图啊,她屈辱的委身在野蛮的匈奴王身下,她那样高傲的人,做尽卑躬屈膝的姿态。

    穆君柏为了将它送出去,又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行讨好大公主,付出了一双腿的代价才送到舅舅手中。

    魏承严的那一场胜仗如同镜花水月,本就是用来迷惑他们的,我们所有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今日。

    11

    听到城门处传来的喊杀声,和高高扬起的旗帜,我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
    “你没想过我们为什么在这里与你废话那么久吗?”

    “为什么?”魏承严大约也想清楚了为什么,只是他还是问了出来,想要一个明白。

    “当然是为了能保住这里的新梁朝未来的股肱之臣,为了让你不能出面,让皇城兵马无人指挥,舅舅可以用最小的代价,快速清理他们控制皇城啊。”

    我已经看到了,我的舅舅大步流星朝着这边跑来了,再顾不上魏承严的灰败脸色,我转身朝着他们奔去。

    我甚至感觉不到身上的伤在痛。

    在救兵到来将所有人救出后,舅舅一声令下:“杀”

    那些护卫着魏承严的士兵终于全部倒下,只留他一人依靠长剑支撑,半跪在地上。

    “乱臣贼子,通敌卖国,便用你来为新皇祭旗。”

    大势已去,魏承严放弃了抵抗,他失笑的看着我:“没想到啊,这竟然是你们的一场局,将近五年时间,为了这场局死了那么多人,为了这场局,穆君柏竟然舍得亲自把你送到我的手里。”

    我抽出旁边士兵的长剑,一剑刺进魏承严咽喉,长剑从他后颈穿出,他终于彻底没了生息。

    “你这样的人,自私自利卖国求荣,你又懂什么呢?”

    儿女私情?

    在家国百姓面前不过是粒尘埃,从国破的时候我们就做好了舍弃自己的准备。

    我们从小一起学习,师承太傅,学的是利民护国,学的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,如果一切安好,爱情就是我们生活的点缀,如果世事无常,那就是支撑我们互相勉励的脊梁。

    我彻底松下心中那口气,再也压抑不住胸口涌出的腥甜,喷出一口血后缓缓陷入了黑暗之中。

    再醒来已经是三天后,太医欲言又止,我知道我的身体,大喜大悲大起大落太多次,早已心力交瘁,我快不行了。

    我修养了半个月,才能勉强看起来有点血色,我才敢去看穆君柏。

    我的穆君柏,他日夜担忧痛苦下早已白了半数的头发,他就坐在轮椅上,宽大的袍子挡不住他枯瘦败落下去的身子。

    他始终撑着一口气,他说他还想见到我,见到我后,他那口气也没有彻底放下来,我知道他等的是什么。

    新皇登基那天,我把他推到了皇宫的最高处,我们看着百官俯首,看着舅舅抱着几岁的小皇帝,一步一步郑重的朝着前方的龙椅走去。

    我们失去了太多太多,太多人的性命成就了这一刻,所以就连下面的那些大臣都在掩面哭泣。

    穆君柏坐在轮椅上的,亲眼看到新皇登基,亲眼看着繁华的京城。

    “安乐,下辈子还要嫁给我。不许……”

    他的话没说完,含笑闭了眼,他的手始终牢牢牵着我。

    我只是靠在他的肩头,感受他的体温逐渐消失。

    眼角有泪珠滑落,落进他空荡的衣襟。

    “好,下辈子还嫁你,太傅再找不到我这样的皮学生了,我要烦你们穆家一辈子。”

    新皇登基的第十九年,我已经四十三岁了,我十六岁嫁给卫君柏,十八岁亡国。

    现在的我全白了头发,看起来比舅舅还要老些。

    我已经起不来身了,只能躺着,是新皇下令,太医院想尽办法的给我续了命,勉强苟活着,实际上我身子虚弱得连喘口气都觉得费劲了。

    小晨安从外面蹦蹦跳跳的跑进来,他是新皇的第一个儿子,今年正好四岁。

    “皇姑母,你吃糖。”

    迷迷糊糊间,嘴里塞了什么,清甜的桂花味在口中散开,甜的我忍不住泛起困意。

    再没有力气的我终于缓缓闭上眼。

    我好像又尝到了,那年的宫宴上父皇朝我招手塞进我嘴里的味道。

    “小安乐,帮父皇尝尝父皇的糖甜不甜。”

    “父皇偏心。”在皇姐嚷嚷的第一秒皇兄眼疾手快也塞了一块在她嘴里。

    皇姐还是嘀咕着:“人家想吃第一块。”

    我只顾着在一旁眯着眼享受。

    皇姐在闹腾,父皇母后和旁边的娘娘们在畅快的笑。

    只有穆君柏他拿出一块手帕,在太傅瞪圆的双眼中,偷偷将桌上的桂花糖都包起来放进了怀里。

    留着宴会散后我们偷偷的吃。

    耳边好像有很多人再哭,让我别走,真吵啊!

    别叫了,安乐我啊要去找亲人了,他们在那边一定等急了。

    没有我,穆君柏和安宁皇姐被太傅打屁股都没人敢帮忙了。

    我得去帮他们了。

    【完结】



    19体育app苹果版